作者：吴树鸣
清晨推窗时，“哗啦”一声——是檐角冰凌坠地，碎成满眼晶莹的翠音。凉风丝丝拂面，却裹来满屋暗香。抬眼望去，那株红梅，正在昨夜积雪的枝头，悄然绽开了第一朵。
原来，春的萌动，是从冬至这一天开始的。
古人说“冬至一阳生”。白昼至此最短，黑夜至此最长，而天地间的阳气，却从这至暗时刻，悄然回升。此后每一天，日光都会在青石板上多停留片刻，像一位蹑足归来的故人，每一步都轻，却每一步都真。
冬至大如年。厨房里，母亲正往滚水中下饺子。白胖的元宝在锅里沉浮，蒸汽模糊了窗上的霜花。一碗热汤捧在手心，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，那冷的是天气，暖的是心意；吃的是饺子，品的是温情；过的是节日，守的是一份千年未改的牵挂。
展开剩余59%这何尝不像我们的土地？在最长的夜里，积蓄最厚的力量。你看那雪被之下，冻土深处，麦苗的根须正缓缓伸展，蚯蚓在沉睡中第一次翻身。所有生命都在默默计数：一九二九不出手，三九四九冰上走，五九六九，沿河看柳……要数过九九八十一天，春天才会掀开最后的帷幕。
年轻人啊，也正像这冬至时节。在最沉寂的日子里，积聚最蓬勃的能量。冬夜再寒，寒不过心中对温暖的渴望；长夜再暗，暗不过眼底不灭的微光。总有一株梅花，要在最冷的枝头绽放；总有一种绽放，是为证明春天正在路上。
推开窗户的人忽然明白，那春天从不曾远行。它只是把自己折叠进冬至的盒子里，成为一碗饺子的热气，成为一句问候的暖意，成为数九歌里每个等待的日子。它走得那样慢，慢到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，慢到可以看清梅瓣舒展的纹理。但你知道它一定会来，就像知道黑夜尽头必有黎明。
窗外，又一片冰凌坠落，清脆如玉磬。梅花在风中轻轻颤动。雪被之下，泥土深处，有一种极轻极缓的呼吸，正在醒来——
那是春天，在冬至的襁褓中，开始了第一次呼吸。
从明天起，白昼将一天长过一天。光会越来越亮，路会越走越宽。待九九数尽时，我们将与满目春光重逢。而此刻，就让我们守着一窗梅香，一碗温暖，在这岁末最深的夜里，种下第一个关于春天的梦。
冬至安康。愿所有等待都不被辜负，所有寒冷都化作前行的力量。因为雪下有呼吸，长夜尽头有光，而春天，正在一步一步，走回人间。（2010.12.6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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